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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创评论】] 长篇小说《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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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21 08:33: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香雪婉儿 于 2017-6-26 08:45 编辑

。《校花》

作者:徐伟成

引子

    一九八三年,我为了罗娟英打架被判10年,并发配青海唐格木农场。到农场我开始写申诉,每个月最少发一份,我们队长一看到申诉状就皱眉头,总说:“你们八三年这批严打的犯人,真他妈事多,全写申诉,这是劳改农场,是改造你们的地方,怎么成了申冤大队,你们连罪都不认,改造个球呀。”

    我说:“我承认有罪,但罪不至于这么重,这个判决是错误的,我的申诉是帮助法院改正错误,让他们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队长说:“你们这帮人瞎折腾,青海省劳改局都批评我们农场了,我们的奖金自从你们来就停发了。”

    我说:“你们不会因为这点奖金,让我们冤情得不到昭雪吧?”

    经过一年多不断申诉,我们大队长找到我们几十个常写申诉的犯人。

    他说:“劳改局规定写申诉是不认罪表现,不认罪一律不与减刑,如果大家不写申诉,我跟大家有一个口头协议,判十年的我们最少给减一年半,判十年以上的,减刑不低于两年,我为什么跟你们谈这些,因为我也看了各位的判决书,有些判决确实有点离谱,但我不能说判决是错误的。在严打的环境下,在必要的形势背景下,法院这么判有法院的道理,这里有背景罪、形势罪。”

    我们问:“这项罪在刑法第几条第几款?”

    大队长骂:“他妈的,判十年给减一年半,判十年以上最少减两年在第几条、第几款?”

    我们听了无言以对。大队长没有食言,我减刑两年。

    从监狱出来,坐上西宁到北京的列车,已是第二天早上九点了。把包放在自己的椅子下,听着铁轨和车轮碾压发出的叮当声,我心里骂了一句:去你的球吧!然后坐在窗前,静静地向最远处望去。

    青海的地貌特征不像内蒙古一望无际,大部分都是半丘陵地带,不过这儿也有很肥美的草场,像黄河长江两岸及河套地区。对了,中国大部分水源的发源地都在青海,青海在中国有江河源之称。但它并没有改变高原的沙化。20多年后,也是这么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有一篇报道说:青藏高原的植被如果被镐头深刨一下,想要恢复原来的植被需要七年,可见青海高原植被之脆弱。

    窗外的绿色渐渐地浓郁起来,地势也随之平缓了许多,路两边有几处土墙,几颗猥琐的树兀立在墙的左右,火车停在了一个小站。我望着对面老太背起大包,后面跟着一个女孩挤出车厢,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弯腰打开旅行包,拿出自己在监狱里写的长篇处女作,翻开第一页,上面有几个狱友给起的书名:《一个小玩儿闹的情感经历》《高中生》《欢乐年华》《我不是玩英的》《校花》。《一个小玩儿闹的情感经历》不像书名,像内容简介;《高中生》不用解释,写的是校园生活;《欢乐年华》也好理解,那个年代虽然物质匮乏,但精神饱满快乐;《我不是玩英的》,理由是我跟罗娟英、钱君英、杨英、英兰四个女生不太干净;最后,我们屋的上铺一个精神病说:我看叫《校花》,这个名字最好,还有比《校花》更好的吗?他盘着腿,嘬着手指头,哈喇子掉在绷紧的脚面上。
 楼主| 发表于 2017-6-21 08:34: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一章(1)      我和罗娟英有染,没有染在床上,而是染在了86983部队的路沟里。      那是个惠风和畅的下午,孙有炳骑着车,我坐在后面,哼着刚看完的电影《流浪者》主题歌《拉兹之歌》:“阿巴拉咕……”我正唱的来劲,孙有炳急切地告诉我:有七八个玩闹,在部队门口,拽着我班罗娟英和杨英的车把,问我管不管。我歪身看了一眼前方那帮玩闹,心里又怕又气。怕的是这伙人一看就比我玩的猖多了,他们当中有三个和我们班霍国强、王大力个头差不多,剩下的矮也矮不了哪儿去,他们身穿板绿,一人一个军挎,还有四人戴着墨镜。在那个年代这就是专业玩闹的打扮,我哪惹得起呀。气的是刚散电影我在门口和杨英开玩笑,说:“孙有炳的车坏了,顺路带我一段。”说完拉着她的后车架假装要上去。她和罗娟英推着车,回头恶狠狠地说:“谁跟你顺路!”并学着《流浪者》里扎克对拉兹说的一段话:“你只有一条路,去偷,去抢,去杀人,去放火——这是你父亲的愿望。”说完转身就是一脚。我一闪身,正好被踢在尾巴根上,这给我疼的。      我催促孙有炳快骑,不知是心急还是他将车速放慢了,反正越来越慢,慢到罗娟英没跑几步就拽住了后车座,并说:“帮帮我,帮帮我。”不知是孙有炳有意停下,还是罗娟英拽的,总之车子不走了。我不得不下车,十分恐怖地瞪了孙有炳一眼,他低着头,小声说:“你拖住他们几分钟,我回北苑叫人。”话声未落,人车已经没了影子。      我心里这个怕呀,那七八个玩闹扇子面向我围上来,一个又黑又壮的大个子,挥舞着弹簧锁说了句:“花了他!”话音未落,弹簧锁已向我脑袋抽来。我用胳膊搪着弹簧锁,雨点般的拳脚从前后左右向我袭来,我双手抱头左冲右撞,听着这帮人大喊大叫:“碎了丫挺的,灭了丫的!”      突然更大一声喝斥:“住手!”那些拳脚骤停,我恍惚看到这些人撒丫子朝新华大街的方向狂奔。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是同班同学张东旗的姐夫。他一米八七的个头,身穿一身藏蓝,手提警用公文包。      我明白了,这帮傻怂把张东旗的姐夫当便衣警察了。姐夫支好车将我从路沟里搀了上来,看我筋骨并无大碍,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脑勺,说:“徐伟成,你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我摸着脑袋上的大包,看着这帮人远去的背影,惊惶未定地说:“咳,别提了,那几块怂拍婆子,孙有炳管闲事罩人家。你牛逼你倒盯着这茬辈呀,他一看势头不对,颠儿了,给我一个人撂冰上了,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赤手空拳一对七,我手里要有家伙……”姐夫说:“行了行了,你手里真要有个家伙,你可能被打的更惨。孙有炳这小子太不局气了。赶紧回家吧,别在外头惹事了。”说完一骗腿上了拔得很高的车座子,倒划了一下飞轮,走了。      那一天夜里我做了很多梦,说了许多梦话,吓得我弟弟上了一夜厕所。大早儿起就问:“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问:“怎么了?”      他说:“你喊了一夜的爷爷,让人家饶你一条狗命。”      我听了这话,当时就把他嘴捂住,说:“记住,你什么都没听见。”说完从兜里摸出一分钱放在他手里,他攥着一分钱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下午,孙有炳放学来到我家,一进门先问候了几句,然后转过话头,说:“今天早上一上学,我就找罗娟英和杨英,说你昨天被打得不轻,上不了学了。她俩听了特别着急,非要过来看你,现在在十三店给你买东西呢。我先上来给你报个信儿,让你有个准备。”说完他扒着我的头发看伤情,并自言自语道:“哇,这么大紫包,怎么就没流点血呢?”他用手挤着大紫包,疼得我破口大骂:“孙子,你给我挤流血喽。”说着给他一拳,他后退几步。我说:“你昨天去唐山叫人去了?”      他说:“我回家找我哥,我哥没在家,我又找小尾巴,他也没在。等我回来,你早没影儿了,去县医院也没找到你,我想没什么大事。”     我气哄哄地说:“太平间你没顺便去看看?”      他听完憋不住乐了,说:“赶紧化化妆,我跟人家说打得不轻,再不给你的大紫包放点血,这样好得更快。”      我说:“去你妈的,就这样跟我妈那儿说谎还没说圆呢。”他听着我的骂没说话,在抽屉里乱翻着,时不时还嘟哝:“我记得抽屉里有卷纱布,这不,红药水、紫药水还在,纱布哪儿去了?我早就想跟她俩交个朋友,只是没有机会,这回正好,这俩你挑一个,剩下的给我。”我听完他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不是趁人之危吗?更阴损的是他要给我脑袋上绷纱布,这不明摆着拿我受伤要挟人家,坐收渔翁之利吗?这小子昨天分明是给我卖了。      我捂着脑袋大声说:“昨天谁叫你把车停下的?”话音没落,有人敲门,接着门开了,罗娟英和杨英站在了屋门口。孙有炳忙不迭地打招呼。罗娟英上身穿一件长袖红汗衫,下身穿一条黑色百褶裙。我想这条裙子应该是她妈年轻时穿的,那时候小姑娘穿这么贵重的裙子不可能,她脚下穿一双白球鞋,一双比肉色重一点的丝袜,那个年代四月份穿裙子很少见,那时候管这种打扮叫潮儿。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时髦。后来我曾问过她,她所答非所问。她想留学朝鲜金日成大学,我说人家都往英美日跑,你怎么选朝鲜?她说朝鲜女的一年四季穿裙子,在这穿裙子我们眼神总带钩儿。她的身条长相酷似那时候日本电影《望乡》里的女主角栗原小卷,她比栗原小卷更淑女,更天真,更怜爱,不像栗原小卷那么有职业感,有使命感。看完《望乡》我每天都盼着罗娟英穿一条栗原小卷穿过的白裤子。上述这些描写,在当时那么慌乱的情况下是无法看清的。那为什么我能一样一样清晰地描写出来呢?很简单,那时候我每天一进校门,就开始踅摸我们年级几个漂亮女生。像我们班的罗娟英、钱君英、四班的邱红。我根本就不好好学习,所有时间都盯着这几个漂亮女生。她们的身影除了上厕所能离开我的视线,剩下的时间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此时,真正映入我眼帘的是罗娟英和杨英每人手里拿着的一瓶水果罐头,和她俩怀里抱着的那束野花。野花在朝西北的小屋里叶子显得格外墨绿,花朵深红,叶子和花朵都有点叫劲似地挺着,好像刚被人从地里拔出来很生气的样子,我当时真想浪漫一下,发出惊讶声,叫出那束野花的名字,用电影里女主角常用的口气说:这是送给我的吗?太美了!可我对花卉的知识与对数理化的知识一样,基本上等于零。     罗娟英怀里的野花约八九枝,枝上跳出五六个玻璃球大小的花朵,还有十来个半开的花苞,偷偷地窥视着屋里的一切。罗娟英将罐头放在床头旁的箱子上,用双手攥着野花,我看到她手指上有采花时留下的绿渍,手背上还有一些轻许的划痕,这分明是花上的毛刺所致。可能是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有点紧张,也可能是看我被打得眼歪嘴斜有点愧疚.她俩将花朵拥在自己的下巴底下,好像把自己藏在花丛里就不被人发现,她越紧张越愧疚脸蛋越鲜嫩,窘态越迷人,让屋里充满异样的感觉。      我不好意思地从床上站起来,猫着腰,快而有力地紧了紧鞋带,脚丫子在片儿懒里来回搅动,完了朝地上狠狠地跺上两脚,显示自己虽然单薄却很灵巧的身体,更多地是想减轻一点她俩的心理压力。我将她俩让到床边坐下,我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两屉桌前,把抽屉关好。不知怎么,从系完鞋带,我的目光不知放在哪里合适,我无目的地看了看门,看了看装衣服的柜子,最后把眼睛盯在了她俩胸前的野花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妥,又看她俩的腹部,看她俩一人拧着一个衣角,看她俩的鞋尖,弄得她俩把两只脚交叉在一起向床底下藏着,我真不知道盯在哪里合适,两只眼睛真是多余。
 楼主| 发表于 2017-6-21 08:35: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一章(2)      我出了屋,在南屋大衣柜里翻了半天,找出我妈的蓝旗袍。回到北屋,展开蓝旗袍让罗娟英看,以博得她的赞赏。果不其然,她小声叫“哇!真漂亮哎。”她侧过头对杨英说:“哎,我妈也有这么一件旗袍呢,她经常晚上在家穿。”      我说:“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一两岁,我妈穿这个抱着我照过相。我爸还有件解放前的西服。咱班有不少人都借过照过相。不信,你问孙有炳。”      孙有炳很快地“嗯”了一声。说:“我妈也有一件蓝旗袍。”      我对孙有炳很快地“嗯”一声很不满,原因语调很模糊,是答应的嗯?是出乎意料的嗯?是疑问的嗯?      我说:“明天去你家看看你妈的旗袍?”      他听了没有说话。      罗娟英看着我的熊猫眼说:“还疼吗?”我故意把红肿的手露出来,搓了搓脸,并摇着头。“别怪孙有炳,都是我不好,当时我吓懵了。”杨英使劲地点着头,好像不使劲就对不起我似的。听了罗娟英的话,我惭愧的目光有了一点缓解,望着窗外,品味着罗娟英带有怜爱带有甜味的每一个字。      五点钟正是朝西北小屋最亮的时候,阳光照在墙上,折射在红汗衫和野花上,映在罗娟英的脸上,那种复杂迷离的色彩像我的心情,她的脸色潮红,像学校北坡下荷花池里亭亭玉立的莲花。她俩紧紧地挨在一起,尽量挺直腰板,紧张的形体语言,让我束手无措。为了缓解屋里紧张的气氛,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烟缸,看了她俩一眼,又从兜里摸出火柴,嚓嚓地划着,黄色的火苗像一条小鱼在空中游动,我们一同盯着手中的小鱼变成蓝色的小鱼。我哎哟一声,将小鱼甩了出去。      她俩为我拙劣的表演送来礼貌的微笑,罗娟英很动情地说:“我特喜欢我爸爸抽烟的样子,那些慢慢散去的一缕缕烟雾就是爸爸的思绪,真的,特帅。”说完看着杨英。她俩的脖颈在野花丛中一齐伸了出来,露出两排贝壳一样的牙齿,那牙齿透着浅蓝色,海一样清澈,我被这海一样的微笑淹得喘不上气来。我拉开抽屉,赶紧从垫纸底下找出一支失去水分的烟卷,横在嘴上像吹口琴一样,用舌头在烟卷上捋了一遍,然后很随意地叼在嘴上。孙有炳站起来,走到我身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噼嚓噼嚓地打着,我从他手里夺过打火机,噼嚓噼嚓打了两下,顺手将打火机扔到门后。      孙有炳灰溜溜地去捡打火机,当他捡起打火机时兴奋地叫起来:“哎,这不着了吗?”屋里一片笑声。我看着他的打火机说:“喔唷,你怎没告诉我,打火机是挨摔牌的。”说完我接过打火机,点着手里一半湿一半干的烟,尽量模仿《渡江侦察记》里情报处处长抽烟的姿势,给她俩增加点卓尔不群的印象,姿势做到位的时候,打火机却灭了。我说:“你这个打火机有性格,看人下菜碟。”说着像我爸一样翘着二郎腿抖着,我爸抖腿左右抖,我为了防止孙有炳挡我视线,我前后抖,并忙着用火柴把烟点着……      紧张的气氛被烟雾所吞噬,随之而来是那野花的清晰,和少女身上散发出来一种特有的味道。      我有一个特异功能,女孩从十三岁到二十三岁身体发出的味道我的鼻子能区分出来。为了让读者相信我有这个功能,举个例子吧:高老师师范一毕业,就当了我们班主任,那一年她也就二十来岁,她处了个对象跟小猴子似的,每到月中高老师身上就会发出丁香花的味道,这是她的排卵期。后来跟小猴子吹了,她又处了个非常壮的大个子,再到月中丁香花的味道就淡了许多,这说明大个子震得住高老师,说白了,就是服务的好。      罗娟英在我心中永远不会有这种味道,她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幽幽的,只有沉静下来,才能闻得到那种兰花的味道。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越漂亮的姑娘在我鼻子里味道越鲜美。我在学校厕所里,如果赶上罗娟英也上厕所,我的鼻子能过滤所有的臭味杂味闻到罗娟英所处的位置。          在那个年代我不敢说出这个特异功能,我怕人家把我当流氓抓起来,随着年龄一天天增长,这个特异功能开始慢慢消失。很多年后,我在自由市场卖西瓜和人家聊起这事。旁边一个卖成人保健品的游医说,人刚生下来没有嗅觉,随着生长发育,嗅觉开始慢慢发达起来,可随着人类发展到动物顶端,嗅觉对人类的帮助越来越小,最后蜕化到只能分辨一些常用食物了。有你这种嗅觉的人很少见,大概百万分之一,这是典型的反祖现象。听了他的话我茅塞顿开,怪不得魏生京他家的狗吃屎呢,它们比人类进化的更快。      我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其实是在吸罗娟英身上兰花的味道,我用的是上面说的过滤法,我鼻子里全部是罗娟英的味道。      孙有炳说:“娟儿一上学就打听你。”我听了这话差点吐了。还娟儿娟儿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大眼如牛,脖颈如壶,四肢如蛛,走起路来仄歪个膀子,跟吊死鬼一样。不是你小子给我卖了,让我挨顿打,你能腆着脸说娟儿吗。孙有炳看着我喉咙里恶心地轱辘轱辘乱叫,看我撇着嘴,知道自己有点装嫩,他低下头。罗娟英对孙有炳又近乎又体贴的话有点针扎似的不舒服,她挪了挪坐着的位置。      孙有炳继续说:“杨英在刚来的路上问我你伤得重不重,我说,昨天我带人回去把他们打跑后。我俩去医院看了,头上有几个大紫包,手破了,有一根肋骨裂了,可能是倒地时让人踢了一脚。不过医生说静养些日子就好了。”孙有炳俨然成了我们仨的代言人。我心里骂,这孙子,说话真不要脸,昨天你什么时候带人回去了?你什么时候陪我去医院了?真想当着罗娟英的面揭露这丫挺的无耻行为。又一想,算了,毕竟是多年的瓷器,别让女生笑话。看着孙有炳坦然的样子,我想,这小子长大后不是搞政治就是做倒买倒卖,你想,说瞎话眼都不眨,出卖朋友利用朋友换老婆,小子,你等着吧!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儿你也休想得逞。      我说:“你去买盒烟。”我从兜里掏着钱,嘴里说:“你有一毛钱吗?”孙有炳假装在兜里掏着,好像掏不出来很意外的样子,我知道他兜里比他眼睛还干净,那个年代自己兜里有几分钱都是如数家珍的,根本不用摸。我说:“别摸了,摸钱的工夫都能摸两条鱼了。买一盒工农。”我把两毛钱递到他手里。其实我就想当着她俩的面出他的丑,还他妈娟儿娟儿的,真不要脸。      我英雄救美本是件好事,让孙有炳一搅和,过分地夸大受伤的程度,拔高了形象,让我很是惭愧,再听着罗娟英关怀备至的话,每一句都跟骂我一样。我说:“别说了,再说我就该跳楼了,咱们都是同学,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以后遇到这种事尽管找我。”我向她俩吹着,怎么一对七死磕,最后怎么给他们打跑。什么我已经撮了不少人,等我伤好了再狠狠地抖他们丫挺一顿,把这帮怂全部灭了。让这帮丫挺的跪在她俩面前求饶,我吹的连自己都不信了。      写到这里读小说的人会发现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描写她身边的杨英,为什么?大家心里可能明白,昨天她踢我尾巴根那一脚还隐隐作痛。其实,杨英对我来说有很多可写的地方,我们从一年级就在一个班,小学时我参加乐队,她和罗娟英、白丽参加了校宣传队,我们每天早上在一起练功。那时候,我特别想无意间和她把腿搭在一个窗台上压腿。有一次我俩挨着,我为了在她面前展示自己腿的柔韧度,一使劲,只听嘶拉一声,大腿内侧的韧带撕裂,给我疼得三个月没下叉。还有一次挨着她拿倒立,我特别兴奋,两个胳膊像两根木桩子,身体飘轻,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我当时特别怕贺老师把那个练习曲弹完,因为过于兴奋,兜里的打火机和烟没放好掉在了地上,被比我大三届的魏志广捡走了,他把打火机和烟放在了贺老师的琴架上,我倒立看着魏志广和贺老师抿着嘴笑,就像哭一样,我不知道他俩为什么哭。直到下了课间操想和几个同学上厕所抽烟,才想起坑人的魏志广把我的打火机和烟捡走了。从那以后,我自己给自己开除了乐队。      那段日子里我特别失落,我不能再看罗娟英、白丽一起排练《小蜡笔》了。我记得非常清楚,杨英是红色,罗娟英是橙色,四班的邱红是绿色,白丽是紫色。她们每个人套在一个硬纸筒里,把脸和胳膊露在外面,从高到低排着,一起跳一起唱:我是一支小蜡笔……我特别爱看杨英主演的《火车向着韶山跑》。八个演员从高到低一次排开,她戴着压舌帽女扮男装演火车司机。一演这个节目,我们后台乐队一边伴奏一边和她们合唱,就像她们一样那么兴奋和自豪。      杨英本来很有表演天赋,曾在上小学五年级时和比我们高一年级的赵刚一起被选送到北京市少年京剧团,结果没到半年她就被退了回来。表面原因说她对音乐的节奏感感觉不好,没有培养前途,实际原因是她晚上睡觉的时候,翻身不小心被暖气给烫了,她是严重的疤痕皮肤。高中毕业后,赵刚在一次偶尔的聊天中说出了她以前的真相。
 楼主| 发表于 2017-6-21 08:36: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二章(1)      自从我英雄救美以后就开始走背字,星期天我妈发现大立柜里乱七八糟。      她问:“谁动我旗袍了?”      我觉得也没什么,就说:“罗娟英到咱家来非要看旗袍,我就给她看了。”      我妈听了大动肝火,披头盖脸打了我一顿。我17岁了,挨女人打真是有点没面子,一窝火,期中考试也没考太好。九门功课五门不及格,数理化英语都没过30分,只有语文58分。体育、农机、历史、生理卫生一片飘红。我妈拿着成绩单数落着我,我爸想动手被邻居夏大爷夏大娘给拦了下来,家里不幸,外头含冤,我英雄救美孙有炳倒成了大英雄,他逢人就讲他怎么怎么英雄救美。那天,他在俱乐部看完《流浪者》,骑车刚过西门红绿灯,就看见七八个玩闹在86983部队墙外对罗娟英和杨英动手动脚。他车到边上人落地,大喝一声,这帮人一回头,一看他是小日本的弟弟,都向他点头哈腰,没办法只好放人。人家问我怎么挨的打?他说:他走了以后是那些玩闹想下个台阶而已。我操,他就这么吹嘘自己。不但这些,他还对罗娟英纠缠不休,非要和罗娟英交朋友。每次和罗娟英约完会,逢人就说罗娟英特喜欢和他在一起,而且非常崇拜他,尤其崇拜他会画画。他每说一句话罗娟英都朝他笑,逢人就说:“你说罗娟英在前面走,辫子向后甩时打在我的脸上什么意思,这不跟她用手摸我脸一样吗?”我听魏生京学完这些话鼻子差点气歪喽。现在年轻人听了都知道,这不是精神病加妄想症是什么?可那时不知道这是妄想症,只知道和他抬杠。      我说:“你就是给罗娟英一支英雄牌钢笔她也不会含情脉脉地看着你,你就自作多情吧!罗娟英脸红是因为她跟你站在一起太没面子了。你长的跟猴子似的,难道你不知道?”      他学着孙悟空搔头的姿势,说:“你懂什么?自古郎才女貌,男的漂亮就是画蛇添足。”      我说:“你有什么才?”      他说:“我在班里学习成绩一直前七名,你第几?”      我胀红着脸说:“那你应该找班里第……七漂亮的……女生。”      他说:“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因为救过她俩,不能白救……”      我听了照地上狠狠地“呸”了一声:“你还要不要脸?”我摸着脑袋上还没下去的大筋包。      他看我愤怒的样子,说:“凭良心说,那天我问你管不管,你说没说不管?如果没有我停下车来,如果没有那几个玩闹,你能英雄救美吗?”      我说:“孙贼儿,你终于说实话了,那天就是你故意停的车,如果张东旗他姐夫不正巧赶上,这帮玩闹非打死我不可。”      他听了嘎嘎大笑,说:“对不起,对不起。不过,我给你举完一个例子你会感激我。”我说:“我他妈还感激你,我现在就想抖你一顿!”      他躲过我一拳,说:“你让我把话说完,说完让你打一百拳都行。”      我说:“你说吧!”      他说:“张飞要没遇见刘备他能成为千古英雄吗?刘备要没赶上董卓乱政他能三国鼎立吗?”      他这么一绕,我还真安静了下来。      他说:“现在把你比作张飞,没有我刘备,你还是个卖肉的,你再往下好好想想,如果那天……”他抽冷子这么一说我还真没反应过来。我说:“你是说我应该感激那天打我的人?”      “再往下想想。”他举起双手往下划动着。      “感谢你买的电影票,如果没有电影票……”      他听到这里握着我的手说:“恭喜你,别再往下想了。”我松开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别提多别扭了。      孙有炳和罗娟英的关系有进展是因为我的一次意外。那个年代学校五一前都要召开春季运动会,为全县五月中旬召开运动会选拔人才。那一年我报了铅球和手榴弹。有人说,你自身条件不适合这两个项目。没错,现在学生参加运动会我不知道怎么参加。我们那个年代一个项目一个班可以报两人,女生项目能少几项,像一万米跑、铅球等。男生就不行了,运动会项目如果全部参与,男生基本上都要动起来。像我这样学习不好的在这个时候就要往前冲,像霍国强王大力报完两项,还要外加一个4×100米接力。      还有一个重要理由,那时候开幕仪式上都要统一着装,白汗衫、蓝裤子、白球鞋,那时的孩子这三件一件不缺的也就占50%吧。凑不齐怎么办,朝同学借,让家里买。我就是逼家里买衣服那主儿,我不能白干呀,那一年运动会我添了一件白汗衫,为了显摆自己穿的是崭新的汗衫,垫领子里的纸壳背我都假装忘拿下来。我脖子本来就短,纸壳背架在脖子上低头时费老劲了。      早晨七点四十,我们参加运动会的运动员全部集合在南边的四块篮球场上,等待入场仪式开始。      八点钟,于德水副校长宣布入场仪式开始。这时鼓乐喧天彩旗招展,比我们大一届的邱明指导着军乐队走在最前面,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中,从小到大排序入场。走到主席台前都要正步走,并喊一段口号,小学的一般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像我们大一点的就要喊什么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这些毛主席语录。我们听着运动员进行曲入场后,开始下一项,升国旗仪式。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国旗杆有点穷气,下半截是木头的,上半截是铁的。升国旗的也是高二的,一个男生和两个女生,男的已记不清了,有一个女的还有一点印象,叫什么玲。她50岁的时候我见着过一次,还聊了几句,看面相也就35岁,这么说吧,35岁里也算出类拔萃的。      升旗仪式开始,运动员面向南方,田径场外的学生也全体起立。随着音乐的响起,我们唱《义勇军进行曲》。那时候我们唱这些歌曲还是很认真的。唱不好也不能唱错了,唱错了能扯上政治问题。我用眼睛瞥着不到一米六身材的于校长,戴一副白边眼镜,穿一双不知多少号的皮鞋,鞋尖夸张地向升起的国旗翘着,他张着大嘴卖力气地朝麦克风里灌着声音。      仪式结束,参加比赛的学生换着体育组借来的跑鞋跳鞋。我知道我就是换了金鞋也拿不了第一,我能有一项进前六给班里挣一分就不错了。杨英把裤子换下,放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扶着钱君英换着霍国强刚从二班给她借来的跑鞋,杨英边换鞋边跟白丽瞎逗,白丽看她一只脚着地,推了一把钱君英,钱君英一闪,杨英单腿跳了几步,脚落地时正好踩在霍国强换下来的白球鞋上,我看着白球鞋在她脚上甩了两下才掉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我捡起白球鞋一看,得,鞋上着实落着两个钉眼,踩在鞋帮胶皮上那个眼看着还不明显,布面上那个眼还鞋时怎么跟牛子说呢?我急头白脸地说:“你丫挺的折腾什么呀。”杨英自知理亏,胆怯地白了我一眼灰溜溜地走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块擦白球鞋的大白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白球鞋,看了看,用手搓着鞋帮上的钉眼,用另一只手擦着大白,她把多余的大白掸掉让我看,我接过白球鞋,问:“面上这个眼儿怎么办?”      她说:“再不让我姐还牛子行不?她俩关系一直不错。”说着她将板凳上的报纸撤下来,将鞋包好放在板凳底下。我看着杨英歉意的眼神别提多膈应了。我本想拍拍霍国强给他借双鞋,这倒好,好事没办成,又得罪了牛子和杨英,真他妈的操蛋。我心里边骂边坐在马扎儿上。
 楼主| 发表于 2017-6-21 08:36: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二章(2)       霍国强跑完百米预赛到我这换鞋。      我说:“鞋被杨英收起来了。”      他说:“你不说借我一天,明天才还牛子呢吗?”      我说:“你就穿这鞋吧。”      他说:“这双鞋三个人轮着穿的。再说:鞋底下都是钉子,到哪都不方便呀。”      我说:“鞋被杨英的跑鞋扎了两眼,呆会儿让她还给牛子,我不管了,呆会儿谁要借跑鞋你就穿谁的鞋不就结了。”      霍国强摸着我的兜小声说:“走,抽一炮去。”      我俩绕过终点线,走在小学教室前边,不时回头看着高中组女生在篮球场上投手榴弹。      霍国强左一句右一句问我:“刚才那个投手榴弹女的叫什么?”      我说:“可能叫韩玉兰吧!”      他边走边说:“不是你们院的吗?”      我说:“不是,他是挂车厂的。”我侧眼看着他,“你看上她了?”      他说:“我们楼的大志可能跟她有一腿。”      我不时地点着头,这时广播响起,叫着我们高中投掷组男生到篮球场报到,我靠在松树林一棵树后对霍国强说:“唉,我不抽了。”我从兜里掏出纸和烟给他卷好递给他,他说:“火别给我了,我有。”      我们高中组一共十二个人参加投弹比赛,高二有四个人参加,大龙子肯定拿第一,第二名就说不清了,兴许王大力都有一争,我认为我水平发挥好了成绩应该进前八。      第一轮下来有五个人违例,只有大龙子超过五十米,剩下我们都在三十米至四十米之间。第二轮有四个违例的。包括大龙子。第三轮围观的学生多了起来,毕竟是高中组比赛,我们的成绩基本代表学校的水平。我算了算,第三轮会更激烈,肯定还有人违例,我现在排第八名,跟第六名只差八十厘米。我两次投弹,手榴弹飞行的高度都有问题,可能是出手有点早。最后一次投弹如果像专业运动员发挥的那么好,很有可能进前六名,超常发挥前三名也不是梦想。      小喇叭叫着我的名字,我走到篮边挑拣着手榴弹,找到大龙子投的最远的那一颗。我用手掂了掂,是不重。我又重新量了一下步,走到起跑线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平视前方。孙有炳在松树林旁跟白丽在瞎白呼着什么,还不时地往我这边看。这小子肯定没说我好话,我起跑,加速,朝着孙有炳的脑袋砸去。其实,就是大龙子也投不了那么远,但我当时就那么想的。我到现在也非常反感两个人在一起边说话边看我,我就认为是说我坏话,包括我姐姐。      当我还有两步跑到投掷线时,感到这次投掷可能要坏。步量的非常准,不占便宜不吃亏,可步子量反了,我要提前一步投出去,我手臂赶紧调整到投弹的动作。可来不及了,手榴弹在飞出去那一瞬间就感到有点高有点偏,手榴弹正砸在离我们十几米远的篮球架的侧面上,手榴弹直奔场外飞去。只听人群里一片惊呼,接着是一片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赶紧去红旗厂医务室。”我看人越聚越多,孙有炳背着一个女生冲出人群,捯着碎步出了学校大门,霍国强和杨英扶着紧随其后。我一看,坏了,看背影是罗娟英,这贱货到这儿凑什么热闹,不行,这要是别人就算了,罗娟英我必须得去。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我看孙有炳一会儿停下来,往身上颠着出溜下来的罗娟英,一会儿又紧捯两步黄瓜腿。      后面学校大喇叭在广播:“没参加比赛的学生回到你的班级去,各班班主任回到班里检查人数。”大喇叭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罗娟英她们厂跟我们学校门对门,就隔一条马路,医务室离院大门约有一百米,我在后头箭步如飞地追着,我看见罗娟英一手捂着头,一手搂着孙有炳的脖子,也就是说罗娟英的前胸死死地贴在了孙有炳的背上。按正规施救这种动作非常不文明,这种伤应该抱在前胸。就是抱在前胸也轮不到你孙有炳呀,罗娟英的伤是我造成的,我抱是正当防卫,这倒好,祸让我闯了,便宜让他占了。我给孙有炳打开医务室大门,随后跟了进去。      医务室里一下紧张起来,梁大夫一边叫着护士一边检查着罗娟英的伤情。他边处理伤口边叫我们都出去等候。我和孙有炳霍国强在筒道里喘着粗气,听着罗娟英一次次的抽泣声。这时大门开了,高老师跑进来,她小声地问了问孙有炳和霍国强:“伤的怎么样?”我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擦破点皮。”高老师看着孙有炳肩头上的血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低头躲开高老师的目光。      罗娟英的伤全部处理完毕,梁大夫把高老师叫进屋里,对话大概的内容我还记得。伤在发际,缝了七针,但伤口不大。多亏是垂落式击伤。这要是撞击式,兴许小命难保。最少要休息一个星期,免半个月体育课……听完这些话我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可没有落在地上,这么说吧,别提了。再不就砸重点破了相,我到她家一表决心,妈爸您放心,您闺女跟了我,以后您二老我都养了,今年我俩虚岁整十八了,搬到一起住完了,省着我夜里还胡思乱想。当然也不能砸太重了,比如眼睛砸瞎一个,我能不能心甘情愿和她厮守一生?      高老师扶着罗娟英的胳膊,走出医务室,梁大夫跟在后面说:“小娟子,这又是向阳厂徐师傅的孩子闯的祸吧,这孩子!”梁大夫指着我的头,“八年前,小娟子的胳膊骨折就跟你有关系。这次又是你……”      孙有炳说:“幸亏我反应快点扶了她一把,要不晕倒了磕在压篮球架的大石头上就破相了。”      高老师摆着手说:“我和杨英把罗娟英送家去,你们几个先回学校。”      “刚才真是吓死人了。”杨英自言自语地说。      阳光照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罗娟英用手遮着阳光回着头小声说:“谢谢梁叔叔。”她的睫毛颤动着。      高老师转过身也说:“谢谢梁大夫。”然后她又朝我们仨说,“别渗着了,赶紧回学校,回去不许胡说八道。”
 楼主| 发表于 2017-6-21 08:38: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三章(1)      罗娟英伤好以后,对孙有炳态度有了不小转变,他俩在校园里有说有笑。      孙有炳为了达到目的,在罗娟英那说了我不少坏话。像上面所说的,我开始根本就不想管,是他把车停下来,我硬着头皮成了替罪之羊。按现在的孩子说,我不应该再理他了,可那时的孩子放学后没有什么娱乐,我和孙有炳又都是话痨,还有一个共同的性格,特别怕孤独。第二天下了操,他在厕所里让了我一支烟,我俩又成了铁瓷。      孙有炳约罗娟英几次以后,罗娟英不爱理他了,他开始冒用我的名义约她。      一天,孙有炳对我说:“今天晚上罗娟英想见咱俩。”      我说:“你自己去吧。”      他说:“别呀,主要是为了见你,我是陪客。”      我问:“她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走在学校操场上心里想,她是不是问我英雄救美不是出于本意,她真问起来我怎么回答。这个孙有炳为了得到罗娟英的信任,把我出卖的体无完肤,这个见色轻友的家伙,我在操场上转了好几圈也没想出好办法。我又想,八成不是这事,因为这是帮忙的事,我可以帮也可以不帮。她今天真要问我点事,可能是问我那几个玩闹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跪地救饶赔礼道歉吧。如果那样就更麻烦了,自从那次虎口脱险,我很少去城里玩了,就怕碰见那帮亡命徒。如果他们再碰见我那就惨了。如果再挨了打我说是因为上次救罗娟英,谁信呀。唉,真是祸从口出,我当时为什么吹那么大牛逼呢!走在操场上,脸红一圈,青一圈。篮球场那边传过来一片欢呼声,我想可能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我侧头看着篮球场,一帮比我们小一届的学生在篮下混抢成一片,场外五六个女生尖叫着,我心里骂,这帮傻冒也会玩篮球?      孙有炳和罗娟英约的是晚上七点半,在她们厂图书馆,孙有炳和我说的却是八点,那天我为了给孙有炳难看,八点过五分才到图书馆。      我站在孙有炳的后面听他对罗娟英滔滔不绝唾沫星子乱溅地说他哥在社会上有多大多大份儿。怎么跟四中的玩主茬架,怎么给东子拨份儿,怎么给小淼长份儿。我心说,你就不说你哥到六中被毛五揍得鼻青脸肿怎么跟人说怂话,丢份儿跌份儿。罗娟英手尅着桌角,说:“你上次约我出来说你爸,在傅作义的麾下屡立战功。解放后你爸怎么受领导重视,你是不是想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呢?”她手使劲地尅了一下桌角,迅速缩了回来,她双手交叉搭在胸前,尅疼的手使劲攥着拳头。      她向我招了一下拳,然后独自走到了一个刚走的人位置前坐下。她看我坐在了她的旁边后小声说:“是不是孙有炳约你八点?”我说:“没错。”她说:“我就知道他在捣鬼。他说你约我,所以我才出来,要是他约我,我不会出来的。家里一大堆作业还没做,求你告诉他以后别再约我了。”      我听了她的话,用手捋着头发。      “求你了?”罗娟英低头看了一眼我搓地的脚。      我说:“我怎么说?都是瓷器。”      他说:“你把他当瓷器,他把你当哥们了吗?再者说,我都到你家看过你了。”她捋了一下头帘。      我说:“我说什么了吗?是他说救你俩不能白救。你俩得有一个跟他交朋友。”      她说:“就照他说的做,那跟他也没关系呀,是你救的我俩,他比我俩跑的还快呢。我俩追半天都没追上他。哎,你就跟他说,如果跟我交朋友也轮不到他,起码你在先,他在后。”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罗娟英。      她羞涩地说:“难道我配不上……”      “配得上,配得上。”我鸡叨米地点着头。      “配的上什么呀,真难听。”她责怪着我说:“哎,你知道我坐这个位子是谁天天坐的吗?”      我立起耳朵。      “是我们厂工会牛克思坐的位子,他每天一下班就来这学《资本论》,听我爸说《资本论》他能倒背如流。”      我说:“我爸的徒弟邓师傅能背《毛选》四卷。”      她低下头说:“你看这地让他鞋磨得多亮啊。”      我看着黑亮黑亮的水泥地说:“他看书就看书呗,磨什么地呀,这不有病吗。”      她看了一眼走过去的图书管理员,然后怨怼地说:“马克思看书就磨地,写《资本论》的时候大英图书馆地面让他磨了一个大坑。”      我惊讶地张着嘴。      “一看你就没读过《马克思的青年时代》。”      我强辩着说:“马克思把图书馆的地磨出一个大坑,中国三岁小孩都知道,我能不知道吗?那我问你他为什么磨出一个大坑?”我这一问,还真给她问愣了,“告诉你吧。马克思写书的时候没那么多灵感,他一着急就磨地,久而久之,加上他大皮靴前后都钉了铁掌,别说水泥地了,就是大理石地也禁不住他那么磨呀。”我学着马克思使劲地磨着地,磨得我脚烫得不行。      “你真是聪明耶,真的。”她兴奋地说:“我爸就没想到这一点,我爸一直关注牛克思,经常来看地磨的怎么样了。总想拿他做个学马列的典型,有一次我爸做梦说梦话还说起这事。可快10年了,这地越磨越亮,就是不出大坑,我爸说磨不出坑有一个重要原因,我们厂盖图书馆时没有买水泥的指标。我爸带人从科学院实验基地拉了一车水泥,水泥刚拉回来,科学院领导就追了下来。他说,你们厂胆子也太大了,敢偷实验场的水泥。我爸又上烟又点烟说,都是系统单位,让你们批水泥你们不给批。来的领导说,低标号水泥批了好几次都没货,都是高标号,我也没有办法。我爸说,图书馆藏得都是马列的书和毛主席的红宝书。怎么着,难道毛主席的书配不上高标号水泥吗?你看看这标语:‘大干一个月,把读马列落实到实处。’再有一个星期就满一个月了,您今天要把水泥拉走,到时候工人阶级读不到马列的书到院里找领导去闹,我可说是你把读马列的水泥拉走了。来的领导说:别别,因为一车水泥,别耽误你学马列。”      她说到这朝我一阵笑,我知道她笑什么。      我说:“跟你爸说,给牛克思鞋上前后钉掌。”      “布鞋行吗?”      “怎么不行。”她扬起头。“你过来干嘛?”我回过头看着孙有炳。      孙有炳说:“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心里话,你好好考虑考虑,别急着回答我。”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罗娟英的嘴越说越快,孙有炳的嘴越张越慢。罗娟英说着说着空甩了一下肩膀向门外走去。孙有炳跟在后头出了树林,他停下来,我俩目送着罗娟英的背影消失在五号楼的拐角处。      我神情恍惚地站在一棵树旁,左思右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一幕一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怎么跟孙有炳说呢?我脑袋顶在树上尿着尿。      “哎,罗娟英一看你来怎么不理我了?”孙有炳问。我“嗯”了声向后蹶了一下屁股,系好扣子,说:“我没尿。”      孙有炳说:“你有病吧,没尿树湿了一大片,狗尿的?”      我嘿嘿傻笑起来。      从厂门口出来我俩相互看了一眼,就此点头告别。他向北,我向南,走在厂区的东墙外,心情别提多美了,这种美太活,有跳动感,有游离感,总之抓不住。我又反复回忆起罗娟英说的每一个字。我真傻,我还跟罗娟英说我俩是瓷器,有这样的瓷器吗?为了讨好罗娟英出卖我,说我根本就不想管,说我看不上她,看上杨英了。我不知道孙有炳什么时候已经走在了我的后头,他突然的出现,让我心脏狂跳不止。      我侧过身站下来,嗓子紧得不能正常发音,我想把罗娟英说的有些话告诉孙有炳。可说哪句呢,从哪句话说起他能接受,而且不过分刺激他。我干咳了几声,我想,先哼一首歌,哼一首什么歌呢?对,哼一首罗娟英最喜欢的《小城故事》。我走着唱着,孙有炳也跟着唱起来,当然他没有我唱得更用心,更深情,我俩唱的各怀心事,唱完我咯咯地笑个不停,等着引出他的问话。      “你笑什么呢?”果不其然他说话了,“你是不是有病了?”我没理他,吊着他的胃口,他又追问一句,我站下来,面对他满面狐疑的脸,突然有了一些不安。我避开他的脸,低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不管说的好与坏一定要跟他说几句。如果罗娟英明天单独碰见我,问我和他说了没有,我怎么回答。起码得把不让他找罗娟英这几句话说喽。我吞吞吐吐地说:“如果罗娟英不喜欢你,喜欢上别人,你怎么想?说完拿眼睛觑着他。”      孙有炳说:“他喜欢上谁了?”      我说:“比如说……霍国强吧!”      他说:“不可能,霍国强头两年上课还找虱子呢。再说,他长的满脸青春豆,跟二十多了似的。哎,我听说去年他还尿炕呢。”      “别说那些。”我打断他。      “不可能,在我的记忆里他就没穿过新衣服。哎?我听说小时候他去天安门穿了一条膝盖打补丁的裤子,被外国人给拍下来了,真给中国人丢脸。哎,你说他哪来的那么多旧衣服?”      我说:“他有四个哥哥,你如果也有那么多哥哥,你也穿不上新衣服。”     “所以嘛!罗娟英不可能看上他。”他说。      我说:“罗娟英看不上他,更看不上你。咱们班比你强的有的是。”      “你说谁比我强?”      我说:“张东旗,不管在长相上家庭上都比你强,而且学习总在前三名,你最好一次才是第四名。”      他憋红了脸说:“他比我也强不了哪去,我爸要不转业,现在还在军队里干,肯定比他爸官大多了。你想,我爸不到三十岁就当连长了。”他开始讲他爸当兵的经历,我听着他讲了一百遍的故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再听我的耳朵就要起膙子了。”我想,今天该说的话必须说出来,如果不说出来,不但对不起罗娟英,也对不起自己。想到这我背朝他说:“你别再约罗娟英了。”      他听了这话说:“哎,我约不约罗娟英和你有关系吗?”      “跟我确实没有关系,但,她刚才让我转告你,别再烦她了。她妈都有察觉了。如果她妈知道非揍她不可。再有,他哥知道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我把他哥两字加的很重。      孙有炳听完我说的话,说:“你别拿他哥来拍唬我,我哥也不是吃素的。你真会吃铁丝拉笊篱,你下一句不会说她看上你了吧!”      我说:“没错,罗娟英说了,他喜欢的不是你,是我!”      孙有炳听到这里说:“姓徐的,明天咱俩找罗娟英对质,如果她说的像你说的,我让给你,如果她今天没说这句话怎么办?”      我低下头,想了半天说:“她虽然原话不是这么说,但是有这意思。”我说完这句话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并不安地用余光扫着孙有炳,等着他跟我咆哮。可没想到孙有炳极其安静地凝视我,学着《列宁在1918》里一句台词:“看着我的眼睛。”      我转过头看着十三店对面路口第一个路灯下十几个飞翔的蝲蝲蛄。     孙有炳急头白脸地对我说:“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听他有点哭腔地嚷着,迟疑了半天说:“罗娟英说:要交朋友也跟我交。”     “我操。”他在原地低头转了两圈,捡起一块小石子,猛地朝那路灯掷去。他拍拍手,指着我鼻子说:“姓徐的,不要脸的我见过,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这要是张东旗说我还信,你说我信吗?你是不是发烧了?”他上前摸我的脑袋,我一闪身躲了过去。     他说:“徐伟成,你还社会上混呢?撬铁瓷的婆子,我拍罗娟英之前跟你说了不?这两个人你先挑一个,你不挑,我选了,你跟我起腻。”     我说:“我当时以为你就那么一说,痛快痛快嘴,没想到你真走了心。你没想想,你也应该照照镜子,有句话叫什么……吃天鹅肉?”      他听了我的话恬不知耻地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董永不就娶了个七仙女吗?”      我俩一直争执到我们厂门口,最后谁也没说服谁,闹的不欢而散。
 楼主| 发表于 2017-6-21 08:38: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三章(2)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听着我弟弟甜美地吸进呼出的小火车声,翻来覆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细节,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的神态。罗娟英真的看上我了吗?不可能,我站在孙有炳的立场上想了想,罗娟英说的话有让我牵制孙有炳的意思。即便是这样,也应该知足。那时的女孩在男女关系上能表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易了。      那时候的女孩,如果说我喜欢和你一起玩,相当于现在我爱你这个分量。那时的女孩如果说出我爱你,肯定已经衣衫不整了。如果男孩说宝贝、心肝什么的,肯定是不可能的。像不要嘛,你轻点,抱紧我,要来了,不要停,不行了,好舒服,我还要这些话,那时的女孩是绝对说不出口的。我在想罗娟英毕竟给了我一个机会,她为什么选择我呢?很明显,她拿的住我。      她妈和我妈都在通州工具厂工作,她妈是劳动科科长,我妈是车间工人;她爸是红旗厂副厂长,我爸是对面向阳厂工人;她是我们班语文课代表,我在班里什么都不是。另一种答案就是往好处想,也是我久久不能入睡的理由,罗娟英是不是真看上我了,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俩青梅竹马,从一年级就在一个班,二年级玩拍电报,她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她回头看我追上没追上,一下子撞在树上,胳膊骨折了。就伤成那样他父母都没埋怨我一句,还劝我妈回家别打我。头两个月我又因为她和杨英被流氓打了一顿,综上所想她倾心于我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我又有一点小恶心,如果我当时没说不想管该多好。这个孙有炳,太不局气了,如果没有他在罗娟英面前胡说八道,如果没有张东旗姐夫横车一拦,给我打个腿断筋折该多好啊。两个月过去了。在两个月中她得看望我多少次啊。这将是一个多么凄美动人的故事呀,我蜷曲腿,抚摸着小腿,外面的路灯灭了才合上眼。      早上起来我头晕脑胀,两眼干涩如醋。刷完牙洗完脸,拿起一个馒头夹了一筷子酱油咸菜,背起又脏又沉的书包下了楼。走到校门口,我把最后一口馒头放进嘴里,看着从北面过来的孙有炳下了马路过了桥,看他头发像刺猬似的站在我面前。      “怎么,昨晚回去被鬼拍了?”      他听了我不计前嫌的话,揉着结了眵的双眼笑了笑,说:“你的眼睛比霍国强他家的兔子还红,为我拍婆子这么操心的人只有你一个。”说着他走进校门,我跟在他的后面。走到第三块篮球场地时张东旗在篮下叫住他。我看了张东旗一眼,打了一声招呼,这时预备铃响了,我赶紧上了趟厕所。      我坐在座位上,一上午什么也没想,只想一个事,罗娟英心里在想什么,她是不是真喜欢我,是不是想跟我交朋友,今天一定弄个水落石出,如果弄不明白,我怎么面对孙有炳,如果弄不明白,就这么熬鹰也受不了啊。明天就星期日,我姐一回家,看我这副德行,她肯定会旁敲侧击地挖苦我。      下午下课铃刚一响,我背起书包快步出了学校,过了马路,进了红旗厂家属院,走到2号楼西面,在楼的水泥护沿上坐下,背靠着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罗娟英每天上学放学都要从此经过,我早想好了,待会儿罗娟英一到我就吹口哨,就吹南斯拉夫电影《桥》的主题歌,《啊朋友再见》。这首歌的歌词虽然跟谈恋爱南辕北辙,但很好听,在那个年代能选一个男孩招猫递狗的歌很不容易,更不易的是这首歌有一段是用口哨表现。      我记得刚看完《桥》这个电影,我们班二十几个男生腮帮子都肿过,怎么回事?学吹《啊朋友再见》学的,女生里有一个叫李小燕的,吹得比男生还好听,那个年代吹口哨就是现代的纹身,就是现在的染头发,就是现在露屁股沟子的短腰裤。那个时候你要能吹一口好口哨,姑娘随便挑。比我们高一届“兔嘴”姚傻子,吹一口好口哨,算口哨大哥大,姚傻子从上高一开始每年运动会百米第一,成绩十一秒二,这也是我们学校记录,更神奇的是姚傻子离终点越近口哨越响。姚傻子吹的《啊朋友再见》在学校演出过,我因为崇拜姚傻子,曾经跟我妈说,想去我大舅他们医院做个整容手术,给自己上嘴唇留一个豁口。我妈听了当时就给了我一个大嘴巴,说:“你本来长的就够对不起我的了,还敢糟改我,我打死你得了。”      当你看到这里你会说我太没溜儿了,其实,这是我的亲身经历。我想让所有人关注我,让漂亮的女同学瞧得起我。姚傻子他们班班主任吴丽萍什么事都找姚傻子商量。因为吴老师的关注,他们班有四五个女生追姚傻子,这几个女生因为姚傻子互相吃醋,经常吵架,后来毕业了我才听说,姚傻子给那几个女生和吴老师都一勺烩了。      罗娟英和杨英还有一个四班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走过来了,看着她仨走近,我赶紧吹起口哨。当然是《啊朋友再见》。杨英侧过头说:“徐伟成,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停下口哨忙说:“我等,我等人呢。”      杨英笑着说:“我知道你没等狗。”      我嘴里“咝”了一声,心里骂了一句,我操。在我一愣神的时候,罗娟英已经拐到了五号楼的甬路上。想着她刚才侧头看我一眼的表情,根本看不出要跟我交朋友的意思,看着她的背影我有点失落,同时也给我一点轻松。我站起来靠在墙上,脑子里一摞一摞地坍塌着什么,今天能睡一个好觉了。我看着一拨拨放学的学生,像一朵朵浮云,我想着罗娟英为什么对我那么平静,对教历史的葛老师那么兴奋。今天上午上历史课我回头看她用胳膊支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讲台上羞涩地微笑。      自从罗娟英在锅炉房后面向我表白了那天起,我的心情极不平衡。不平衡的主要原因是孙有炳。你想,在营救罗娟英杨英的过程中,我不但挨了打还受了伤,我都没借这个茬跟人家提这个那个要求。他一个逃跑的反而大做文章,就像罗娟英说的,要跟也得跟我呀。在我眼圈一天天暗淡下去的日子里,我想还是要找一个机会把这事有一个了断。我知道如果真弄的明明白白很可能对我不利。      星期三上历史课的时候,我给罗娟英写了张字条,告诉她下午三点我在她家楼下喊三声孙有炳,如果没有情况让她在北面窗户上挂出一条毛巾!      我中午吃完饭看大刚他们在院里打了会儿篮球,抬头看乌云把天遮上一半,我迟疑了一下,想回家拿把伞,刚进家门,一想算了,家里的伞早已开裂,前两天我妈热补了一下,真打起来,那穷酸劲就别提了。如果不带伞赶上雨还有点诗情画意,弄不好还给罗娟英几个意外的动人情节。我腋下夹着两本书,一本语文,一本数学,如果谁问我干什么去,我就说去学校。如果在罗娟英家楼下碰到人就说去问作业。再有夹两本书也是为了让罗娟英看。葛老师腋下永远夹着两本书,那个帅劲别提了,这不是我说的,罗娟英说的。葛老师把教案往讲桌上单手一放,罗娟英的胸脯就一鼓一鼓的。我学着葛老师脚尖轻快地点着地走着。      进了红旗厂院门,一阵风吹过,我捋了捋散在额前的头发,闻着潮湿的空气。一个雨点打在我的手腕上,接着一阵更大的风摇得树叶哗哗响,雨点噼噼啪啪在甬路上摔得粉碎,我赶紧走了几步下了甬道,躲在路边树下行走,雨点滴滴答答打在树叶上。望着灰蒙蒙的院子,有几个孩子飞速地钻进楼道,看着有不少家在关窗户。      我把书遮挡在眼前跑起来,到了罗娟英家楼下,看了一眼她的窗户,大声喊起孙有炳……二楼的窗子里居然有人瓮声瓮气地答应。我看到罗娟英家旁边的窗户开了,孙有炳探出脑袋。      “操!我去哪你都能找到我。”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孙有炳,夹着的书散落在了地上。      “操!你怎么知道我在陈科家,谁跟你说的?”      听了他这话我刚明白,原来他不在罗娟英家,陈科和罗娟英家住一个楼道,这个孙有炳怎么跟四班的陈科混上了呢?这小子一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陈科从窗户里伸出脑袋向我喊:“上来吧!孙有炳正在问我数学题呢,你不是也来问数学题的吧?”我“嗯”着不知所措。这个孙有炳,王八蛋,他哪是学习的人呀,分明是来窥视罗娟英。我瞥了一眼罗娟英家的窗户,湿漉漉的玻璃后面有一张水彩画一样的脸。窗户轻轻地划开一条缝,一张叠好的字条飞落下来。这时孙有炳探出窗外大叫:“怎么?你叫我下去有事?”      我赶紧说:“没事,没事。”我边说边捡着散落在地上的书,“我这就上去,找你就是想问作业的事。”我在抬头的一瞬,扫了一眼落在雨水里的字条,飞身跑进楼道。      我稀里糊涂问了数学作业,孙有炳在我带的数学书上一通乱画。我又问了陈科一道题,他不厌其烦掰开揉碎讲了半天,我不懂装懂一边啊啊着,并大声说:“噢……哦……原来这么解就行啊!”其实,我的心根本没在这里,一半想着雨地里的字条,一半想着罗娟英。      四点半钟陈科去厨房淘米,我借这个机会说回家给父母做壶水,没等陈科挽留声落地,快步出了门,三步并两步下了楼,看见那张叠好的字条还在雨水里浸泡着,我捡起来想把它打开,可浸泡的纸太软了。我用两手压了压纸里的水,小心翼翼地把字条放在裤兜里。在这阴雨初定的下午,我有了劫后余生的欣慰。      回到家里,进了北屋,转头又去了南屋,然后又回到北屋,把门关好,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叠成方宝形的字条蹲在床前,双手轻轻地拆开,把字条放在凉席上,用干毛巾吸了吸水,把毛巾放在二屉桌上摊开,把字条移在上面按了按。然后分辨着模糊不清的字迹,这个笨的比小雏鸡还要笨得罗娟英,你怎么能用钢笔写完就扔到雨地里呢?我打开灯,又从南屋把台灯也拿到北屋打开,那一行蓝色的字,最后让我看成蓝色的海洋……      晚上,打开半截抽屉,继续看着躺在抽屉里的字条,看不清楚,看不清我就猜,我把好的一面坏的一面都猜了,感到还是不对,她对我的好坏没有必要写在字条上,她完全可以当面跟我说,而且还避免了很多风险。会不会也是跟我写的一个内容,当她知道孙有炳在陈科家约我改个时间呢?她在锅炉房后面说的那几句话,对于我对于她都没有下文,这个纸上写的内容很可能就是约我改时间。想到这里,我呼吸急促起来,我念着那根本看不清楚的字条:今天孙有炳在不方便,晚上七点半在锅炉房后面小树林见。      默默地念完,好像念多了二至三个字。我想了想刚才念的字,如果把七点“半”的半字拿下去,再将锅炉房后面的“后面”两字拿下去也念的通。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去南屋看了一下表。六点半刚过三分,我回北屋把字条小心叠好,放在我睡觉的凉席底下。我下了楼,飞一样地跑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跑那么快,就感到浑身有一股劲憋着出不来。我跑着跑着打了一个嗝,刚才吃的酱油炒豆腐,有一块碎豆腐颠到了嗓子眼外头。我咽了几下没咽下去,没办法停下来,组织了半口唾沫重新将豆腐送回食道。
 楼主| 发表于 2017-6-21 21:59:45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三章(3)

    过了马路,走在路边的树林里,地上有点软,我三步并两步跳到围墙边的小路上,傍晚的空气清新可人,让人感到夏天少有的凉爽。我吹着口哨走进红旗厂院门,从一号楼向南走,到七号楼,这条路线我早已想好。前面九号楼是单身宿舍,九号楼西边是一个足球场,足球场的西边就是锅炉房。锅炉房的北面有个灯光篮球场,有几个像我一样半大的孩子在打篮球,我使劲看了看,一个孩子有点眼熟,是我班一个女生的弟弟,比我小二届,再远处四号楼对面食堂门前围着一拨人在嚷嚷着什么。
    我瞪大眼睛看着五号楼拐角处,心里想罗娟英今晚上能来吗?如果来现在也差不多了,我问自己,你怎么分析她的字是约到今天晚上呢?五号楼路口处有人在穿梭,我一次次充满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如果五号楼拐角处每分钟出现三个人,一个小时内罗娟英也应该出现了。我在经历一个半小时煎熬之后想出了这么一个公式,这个公式麦当劳在北京王府井开第一家店时用过。测人流量,现在想起往事感到自己的情商不高,有时很幼稚,两个小时过去后我又有了一个想法,字条上面的字,很可能是不接受的意思,她肯定拒绝了我什么。其实,我到这里来也不完全是为了罗娟英,我是为自己,我没事,我空虚,我有的是时间排泄不出去,要不今天晚上我干什么去?我为了缓解自己不好的心情,等一晚上罗娟英亏了吗?错!我占了多大便宜啊!如果罗娟英现在就站在我的眼前说:徐伟成,我让你在这等十个晚上,让一百个蚊子叮你一百个包,我再约你干不干?我会说什么?当然,就是等一辈子也在所不惜。徐伟成,我叫着自己,你小子连一晚上都不付出还想跟罗娟英交朋友,见鬼去吧!我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黑暗,然后跳下地窖,落地还没站稳就将手使劲地插进兜里。大夏天的揣什么兜啊,我替周围的黑夜问自己。我从五号楼前经过,在三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窗户,半截儿镶边碎绿黄花的窗帘已经挂上,夜静得只能听见心脏的跳动。两只猫从我身后蹿过,接着又是一只,它们追逐着互相嗷叫,听着这声音我心里别提多爽了,我也大叫一声,两只猫吓得躲到垃圾站门旁,拉着尿一步一回头朝四号楼方向爬去。
    第二天中午放学罗娟英叫住我,她在座位上慢慢地收拾着铅笔盒,把书放入位子里,看座位旁的几个同学都走了,小声对我说:“作文刚才没发给你。”她低着头把作文递到我手里,说:“忘了跟杨英说了,中午一点你过来帮我出黑板报好吗?”最后一句话声音更小,她把一只腿先伸出位子,然后侧身站起来,眼睛看都没看我一眼,只跟擦黑板的李小燕打了一声招呼就消失了。我看着李小燕把最后一点擦完,刚想说话,她说:“你怎么还不走,我该锁门了。”她的话让我欲言又止。
    中午,校园很静,北面田径场的尽头,贾老师出门倒饭盒里的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感觉他要跟我说什么,可因为离得太远又放弃了。我穿过四块篮球场,走进松树林,看门还没开,坐在秋千上,秋千吱呀吱呀地叫,在寂静的校园里特别刺耳,也让我感到心焦。

    我索性站在秋千上使劲荡起来,透过松树林,越过围墙,我向红旗厂家属门望去,有不少大人陆陆续续进了家属大门旁边的厂门。厂子敲铁轨声响了,还有五分钟就一点了,这时罗娟英出现在厂门口,她过了马路进了学校,看她进了松树林我把秋千荡得更高了,吓得我直冒冷汗。罗娟英低头在秋千旁走过,我扭头看到罗娟英打开教室门,赶紧坐在秋千上,用脚划着地,鞋里着了火一样热起来,我掸掸满是灰尘的裤脚,跑进教室。罗娟英站在板报前扬头凝思,我站在她的后面,不知说什么好,非常唐突地问了一句:“杨英什么时候到?”
    她转过身子,手转着粉笔,说:“昨天我妈看了我的笔记本。”
    我慌乱地说:“是不是写孙有炳了?”
    她说:“他配让我写?”
    我说:“那你写王老师?葛老师?”我直接说葛老师怕她挂不住。
    她不耐烦地说:“我写老师干什么,我写的是你。”
    我“哎哟”一声说:“写怎么为你和杨英挨打的事?”
    她说:“我妈根本就不让去城里玩儿,我敢写吗?”她责怪道,“我妈看完日记把我好一顿训,说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这时一只苍蝇从眼前飞过,她闪了一下头。
    我说:“日记里写的什么?为什么不写我为你两肋插刀?”
    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说:“要是那样我早死定了,我主要是写你给我写的字条,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你。”
    我说:“既然回绝我直接说不就结了。”
    她说:“那天孙有炳在陈科家不方便说,我不给你写在字条上了吗?”
    我急切地说:“字条被你扔到水里洇的我没看清楚。唉!一句话的事,你不同意也就罢了,写什么日记呀。”
    她听了我的责备,眼圈一红抽泣起来。“是你没事给我写字条,如果没有字条,有日记吗?”
    我说:“那你今天约我只是告诉我这点事?”
    她说:“我叫你来想说,我妈昨天说要找你妈……”
    我说:“说什么事?是不是我写的什么你全说了。”
    “我不把字条交出来还不打死我呀。今天叫你来就是叫你有个准备,我妈今天上班真要找你妈,你晚上回家怎么办呀?”她哭着说。
    我故意气她说:“兴许你妈和我妈说让咱俩好呢。”
    她听了这句话,转泣为乐。“徐伟成,你……,过几年我就是大人了,我妈让我跟你好,我都不会跟你。”
    我问:“为什么?”
    她说:“我怕你把我卖了。”
    我说:“让你一说我还没人了,我就是卖我妈也不能卖你呀。”
    她听了这话转过头去,我从侧面看她的脸颤抖不止。她想严肃起来可怎么也严肃不起来,她平静了好一会儿咳嗽两声转过头,朝我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妈上班……真跟你妈说了,你想个办法呀。”她看着我绷不住又笑了。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我问:“你那日记到底说了什么呀?”
    她说:“我日记里的东西怎么能告诉你呢,这么说吧,大概就是你约我,我很犹豫。”
    我听了也不耐烦地说:“如果我妈问我,我就说……喜欢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也是挨一顿打了事。”
    教室外有人叫嚷,有快速奔跑的声音,我打开后门探出头,两个四班的男生上了秋千,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霍国强和张东旗也进了小树林,他俩朝厕所拐去,我看了罗娟英一眼,烦闷地出了教室。
 楼主| 发表于 2017-6-21 22:00: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徐伟成 于 2017-6-21 22:01 编辑

第三章(4)

    下了学我没敢回家,去了张东旗家,帮他买了趟煤。晚上在他家吃的饭,他妈把他妹哄上床睡下我才从他家出来。走在大街上,我尽量放慢脚步。可不知不觉还是到了家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我的窗户,漆黑一片。想着我妈劳累一天也该睡去,我蹑手蹑脚地上了楼,轻轻地将钥匙插进锁眼里,打开单元门,我猫一样走过夏大爷家门,极慢地打开自己的屋门,小心地刚把门掩上,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我妈那屋的门响了,地上的门缝射进一道灯光,我听着她在检查楼道的门锁,然后把厕所门关好,再然后我的门被我妈用力推开。
    “徐伟成,到大屋来。”一听我妈叫我全名就知道要坏。跟着我妈后头磨磨蹭蹭走进大屋,她说:“把门插上。”我回身把门插好,心想,太残忍了,打我还让我插门,这跟自己给自己五花大绑有什么区别。
    我妈说:“说说吧!这两天你尽干什么好事?”
    我听我妈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糊涂了。怎么着,今天高老师下午家访了,高老师上午确实表扬过我,说我热爱劳动。不管怎么着,我表扬自己是没有错误的,我说:“今天高老师确实表扬了我,中午我帮罗娟英出黑板报,还有上午……”我妈听了这话,从半截柜后面绰出早已藏好的鸡毛掸子,照我脑袋抽来,我一低头胳膊一搪,正抽我耳根子上。
    我妈歇斯底里地喊:“给我跪下!你再给我瞎白呼我抽死你!”
    我爸在阳台上探出头,慢条斯理说:“他中午是给班里出黑板报去了。”
    我妈把阳台门关上“呸”了一声,转回头说:“你甭看他,念秧儿也没用,他救不了你。”我低着头,不情愿地跪下。
    “说吧!你这两天做了什么坏事。”她把坏字拉得很重很长。
    我说:“上生理卫生课的时候,我写语文作业来的,被老师把语文书给没收了。”
    我妈说:“打岔是吧?”
    我说:“我真没干什么,再不你给我提个醒?”
    我妈说:“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给小娟子写那字条是怎么回事?”
    我说:“不是我写的。”
    我妈说:“谁写的。”
    我说:“反正不是我写的,是我抄人家的。”
    我妈举起鸡毛掸子说:“还跟我犟,说!就是你写的。”望着我妈高举的鸡毛掸子我耳朵嗡嗡直响,本想说,是我写的,可我老想那高举的鸡毛掸子,一紧张说成,“是我写的吗?”
    我妈听了气得照我脑袋上就是三四下子,嘴里不停地说:“我让你不承认,我让你不学好,我一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敢做不敢当的家伙。说!是你写的。”
    我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写的……吗。”
    我妈又说:“我相信你能写出来。”
    这时我爸在阳台上说了话:“你打孩子就打孩子吧。说你们是什么意思,一辈子就恨敢做不敢当的男人,我怎么越听越不是味呢。”
    我妈回过头朝我爸说:“我教育孩子碍你什么事?下班回来我就跟你说,让你管管他,你怎么说的?”
    我爸说:“这种事怎么问?”
    我妈说:“教育孩子有什么不能问的?我看你是不敢问。”
    我爸说:“我有什么不敢问的?”
    我妈说:“那我今天叫你问,你为什么不问?”
    我爸走进屋里从半截柜上拿起一支烟点上,轻吐一口烟说:“小娟她妈也没说出什么,不就写了一个时间地点让她闺女出来吗?他这么大了,放学后约个女生聊聊天有什么大不了,咱俩像他这么大结婚都快一年了。”
    我妈把嘴咧得很歪地说:“终于说出来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我没说错吧!我没说屈你吧!”
    我听着我妈和我爸鸡一嘴鸭一嘴地吵着,别提多高兴了。我抖了抖麻木的肩膀,有几百只小虫子在肩膀上爬,别提多舒服了。
    他俩越吵声音越大。
    我妈说:“孩子这个毛病就是随根儿。”
    我爸说:“我看也是,你说你不老实在东北呆着,没事老给我写什么信。”
    我妈说:“我写信光明正大,合理合法,不像你是非法的。”
    我爸说:“我是给越南写信了?还是给苏修去信了?”
    我妈说:“这两个地你不敢,你敢给狐狸精写信。”
    我爸说:“证据?”
    我妈看了我一眼说:“我说出来都牙碜。”
    我爸说:“说不出来就是造谣。”
    我妈说:“‘我吻遍你的全身’这句流氓话是不是你给那狐狸精写的?”
    我爸对我翻着眼珠子说:“去!偷听什么呢。”说着他把我轰出门外,我在厨房里假装找吃的,听着他俩在屋里大吵大嚷。
    我爸说:“你偷翻我的箱子。”
    我妈说:“谁叫你不锁呢。”我妈语音未落,屋里八仙桌板凳的挫动声和脚在地上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门旁的脸盆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下,我支愣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山呼海啸声。心里别提多痛快了。我看邻居夏大爷、夏大娘从屋里出来,拍门叫着我爸我妈,并用力把门推开,夏大爷上前架着我爸的胳膊,说:“徐师傅,住手,有什么话坐下说。”
    夏大娘扯着我爸的衣袖说:“都四十好几了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呢。”我妈这时腾出一只手照着我爸的脸就是一爪子,我爸啊了一声,他摸了一下脸,看手上有血。四个人又搅在了一起。夏大爷气喘吁吁地朝我爸说:“不松手我可报警了。”
    我爸拿起搭在床头的手巾蘸着脸上的血迹说:“今天这事没完!”
    夏大爷说:“我说他徐婶,陈芝麻烂谷子老提有意思吗?他以前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好今天的日子。”毛主席都说:“允许人犯错误,更允许人改正错误。”
    我妈说:“我就说了他一句,他就打我。”
    夏大娘说:“你说啥了?”
    我妈没吱声。
    夏大娘问我爸:“她说什么让你那么大动肝火?”
    我爸说:“我吻遍了你的全身。”
    夏大娘脸一红不再说话。
    我爸补充说:“这是马克思的一句话。”
    我妈说:“他夏大娘你听见了不,他找事找到马克思身上了,明天我就去找厂长,我要问周厂长污蔑马克思怎么处理。”
    夏大爷说:“他徐婶,马克思确实说过,这是他给燕妮的情书里的一句话。以前我也不理解,现在我理解了,大凡伟人比普通人这方面理解的都深刻。”
    我听了夏大爷的话心里一震。妈呀,马大爷,不,马祖宗,你比我爸爸色多了,吻遍你的全身,不是也包括那儿地方,这一想真让我浑身叫劲儿。
    我爸看我妈又哭又闹,地震山摇喊出一句话:“那是工人阶级浪漫主义的情怀。”
    夏大爷听了笑着说:“徐师傅,在生活作风方面尽量少引用伟人的话。”
    我妈听了夏大爷的话停止了哭声,她看我在门口外站着,说:“我本来不想打你,就是因为他下了班气我,你今天挨打就是因为他!”我妈用手指着我爸,我爸一脸无辜的样子,说:“不管是工人阶级浪漫主义的情怀,还是资产阶级低级趣味,都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做的,忍了吧,毕业后,你爱干啥就干啥。记住,男人膝下有黄金。”我爸刚说到这里,我妈又跟他吵了起来。
 楼主| 发表于 2017-6-21 22:01: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香雪婉儿 于 2017-6-24 19:34 编辑


第四章

我爸说的不错,像我这么大对异性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不成傻逼了?尤其我妈说我不学好,她根本就没资格。她像我这么大都快生下我姐了,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生理发育期大概是十六岁左右,我也问过不少男同学,他们的生理发育期在什么年龄,不知是羞于出口还是像我一样记不清了,当我问起他们第一次遗精有什么感觉时,他们有如下说法:“很突然,很害怕,很舒服。”这几种情况我都有过。
    还有一种现象是我观察到的,学习好的学生对异性克制度高,反之,学习不好的学生克制度低。虽然这个看法有点以偏概全,但控制好对异性的吸引尺度,对学习有很大帮助是毋庸置疑的。
    我还认为我学习不好和我对青春期发育异端的认识有关。每天晚上,我一躺在床上,那种安静就让我感到不安。每一次突如其来的遗精,莫名其妙的快感,让我开始寻找生理需求的周期,一次次变着花样地疏导出来。我知道这种行为肯定是可耻的,可又一次次安慰自己。被动也好,主动也好,总之是不可避免的,为什么不可以把悄然而至变成逍遥而去呢?
    自从5月1日课间操改为早操,一个多月我迟到了十多次。原因入夏白天又长又热,再搭上罗娟英这点事弄得我五迷三道,早上一起经常就快8点了,能赶上早操就跑两步,赶不上就在杨富店小吃店买上一个油饼,一碗豆浆,在等豆浆凉下来的时间里到水笼头下冲个头,省得高老师一见面就说我头发长让我剪头。
    有一天为了赶时间我往豆浆里对了点自来水,好吗,上到第二节课我就频频举手上厕所,跑到厕所一蹲下来别提多爽了,我欣赏着墙上一段以校领导和老师名字穿联起来的顺口溜:我读着高文学,过了于德水,来到常江,捞了一条王子余,王子余是谁?我们一校之长。墙上还有不少下流话和孙有炳画的画,有一幅画的是一个日本兵和一门大炮互射,孙有炳说那个大炮创作灵感来自于霍国强的生殖器。
    上到第四节课我的肚子已经空空如也,翻开语文书准备把昨天留的《最可靠的人》读后感写完,我写作业非常简单,尤其读后感,千篇一律,这篇读后感更好些,写鲁迅给共产党被捕的同志送信的事,我写完读后感,望着鲁迅插图,总觉得他身上缺点什么,对,给鲁迅配把枪,毛主席说:“在中国鲁迅的骨头最硬,这么硬的骨头没有枪怎么行,我给鲁迅前胸画上了一把斜背着的盒子枪,画完我举起画给后排的罗娟英看,罗娟英看了我的画绷紧嘴直乐。孙有炳看罗娟英眉飞色舞他也开始画起来,他用尺子打线,刚画一会儿钢笔水没了,他朝后面的杨英借,当他回过身时葛老师已经把孙有炳的语文书拿在手里,他看完画容颜大变,怒目圆睁,上去就给孙有炳一个大耳帖子,打得孙有炳鼻孔窜血,孙有炳用手抹着鼻血哭喊:“你凭什么打人?”
    葛老师也害怕了,他把杨英递过来的卫生纸拿给孙有炳,让他赶紧把鼻子塞上,结巴着说:“你给鲁迅五花大绑不打你打谁?”
    孙有炳说:“徐伟成也画了,我是学他画的。”
    葛老师说:“徐伟成,拿过来我看看。”
    我将语文书递给葛老师,葛老师边看边走上讲台,他抬起头,用一只手压着翻开的书,说:“徐伟成,你为什么给鲁迅身上画枪呢?”
    我说:“我想,毛主席说:鲁迅是无产阶级革命家,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革命战士就应该配枪,能文能武。毛主席还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葛老师听了我的话一时语塞,孙有炳听了嚎啕大哭,并喊:“我没给鲁迅五花大绑,是画完枪带没钢笔水了,我想给鲁迅配双枪啊……”
    下午,走进校门,第一件事就是踅摸孙有炳,我想给他赔个理道个歉,一想起上午的事我就兴奋,“我是想给鲁迅配双枪啊”,我自言自语。过了篮球场,看秋千旁有几个二班的男生在聊天,我进了教室,看郭凤慧在座位上鬼鬼祟祟翻着书包,我本想扭头出去,可她抬头看我一眼后慌慌张张地跑出教室。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着郭凤慧敞开的书包,用手撩开书的底部,一个纸包展现眼前,一条黄带叠的整整齐齐,我赶紧盖好,我懂,这是女人的东西,这时,北窗外有人说:“王八蛋。”接着是一片打闹的笑声。我站起身刚想踮脚往外看是谁。窗外李小燕说了话:“魏生京有安全感。”
    白丽说:“不但有安全感,他魏生京这个名还有亲近感呢。”
    又是一阵追打声。
    白丽说:“别抓我胸,流氓。”
    李小燕气喘吁吁地说:“最骚的就是你,不但嘴骚,人也骚,大家看她穿的裙子多短,真骚。”
    白丽说:“这叫网球裙,你真少见多怪,再者,我还用骚吗?”
    “行行行,你就是穿麻袋裙,咱班男生也得拜倒在您的麻袋裙下。”
    杨英说:“罗娟英,李小燕都说了,该你了,可别说死守你爸一辈子。”
    罗娟英说:“要找就找我爸这样的,人好,脾气也好。”
    杨英说:“你千万别告诉我们你喜欢谁,你就告诉咱们年级谁好看就行了。”
    罗娟英:“我看都挺好的。”
    李小燕说:“罗娟英,没劲了,你要这样,我们大家给你选了。到时候你可别说我们乱点鸳鸯谱。”
    李小燕杨英给罗娟英点着男生的名字,点了四五个也没点上我的名字。我感到很失望。可随着罗娟英一一否定我又燃起了希望。杨英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罗娟英:“告诉你们,咱们年级我一个也没看上,如果真要说一个,我觉得我哥的同学有一个长的不错,人也好,一说话就特别逗人。”
    白丽突然说:“我知道她喜欢谁了,你们知道一班王丽萍不,她二哥,满脸大胡子,外号野狐狸。”说完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白丽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教室。我赶紧眯缝着眼装睡,白丽在教室里边跑边喊:“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了,你喜欢大胡子。”白丽从后门又跑出了教室。罗娟英走到讲台上,找了一个粉笔,在黑板上写,“杨英喜欢”刚写了一个“王”字杨英就冲到讲台上,罗娟英扔下粉笔也跑出教室,我看杨英擦着黑板上的字迹,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走出教室。
    厕所里有三四个二班的学生抽着烟,有两个站在墙旁比谁往墙上尿的高,我摸了摸裤兜,把刚才买的两根烟转移到汗衫兜里,翻过围墙,拐过东墙,坐在阴凉处,点上一根烟吸起来。刚才罗娟英说出的话让我很吃惊,怎么能喜欢比她大那么多的男人呢?而且是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说白了就是放大的魏生京的形象。在我的印象里野狐狸除了学习不行,什么都行,足球手球玩的好,乒乓球玩的也不错,野狐狸的外号是因为他身上毛色很重得来的。罗娟英喜欢的东西太离奇了,我对她的要求标准差得太远。听王大力对霍国强说:胡子不能刮,越刮越重。我准备从今天晚上开始刮胡子刮鬓角刮睫毛,腿上也要刮,还有胸部,什么时候刮成野狐狸什么时候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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